同一周，两家零售巨头做了方向相反的决定。
十月二十一日，旧金山的 Masters of Scale 峰会上，沃尔玛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约翰·弗纳上台讲的不是打折，是给 AI 智能体开一扇门。几天前，亚马逊已经开始阻止 AI 智能体替用户下单，Perplexity 的购物智能体和 Meta 的 Muse 都被挡在结算页外面；一批旅游和预订网站更干脆，直接把智能体全拦了。
沃尔玛走的是反方向。它没把页面藏起来，而是给了智能体一个专用接口——外加一整套规则。
它发的其实是三样东西
第一样，Agent Gateway。一个基于模型上下文协议的服务器，获准接入的智能体可以查沃尔玛和山姆会员店的线上库存，并代表用户下单。目前是 beta，面向企业和开发者，按邀请制开放，官方页面写明随时可能暂停，部分功能也可能变化。
第二样，Agent Profiles，下个月上线。这是给智能体单独开的账户档案，后面单独说，它比接口重要。
第三样，一份给 AI 智能体的条款。纸面上是规则，实际上是给所有做智能体的人看的接口说明书。
为什么非要走协议，不能让智能体自己点页面
沃尔玛自己的说法很直白：现在智能体购物靠驱动浏览器，一步步点为人设计的页面，慢，而且容易出错。
换成协议接口之后，变化有几处具体的：商品和履约数据直接来自沃尔玛，不用抓页面；请求数、延迟、词元消耗一起降；身份可验证、权限可控制、动作可观察。
这套东西并不新鲜，协议本身就是这么设计的——站内八月写过 MCP 把会话和握手都删了，服务器要在二〇二七年七月前改完。沃尔玛这次等于给这个协议补了一个真实的、带钱的落地场景：以前接 MCP 是为了读数据，现在是为了下单。
还有一条不太显眼但很实用：它能让智能体替你买「常买的那个牌子」，比如某个酸面包、某个牌子的牛奶，但不用把完整购买历史交给智能体。
如果没有这一条，很多人根本不会授权。人不愿意把三年的购物记录交出去，只为了买一盒牛奶。
每笔单子单独记账，这才是真东西
现在的状态是：智能体用你的账号登录，它买的和你买的混在同一个订单历史里，事后分不清。
Agent Profiles 改的就是这个。第一次用某个智能体通过网关购物时，系统自动给它建一个档案；你授权、关联账户、设限额，之后随时可以删。
批准方式有两种：每一笔都要你点头，这是默认；或者给一个额度让它自己花，沃尔玛举的例子是五十、一百、两百美元。
它把这个设计类比成给信用卡加一个附属卡用户——有额度、有独立账单、能随时撤销。这个类比站得住，因为三件事它都做到了。
额度内也可能被追加确认，条款里写明了这一条。不需要 Walmart+ 会员，任何账户都能用；价格对智能体和人一致，适用优惠和费用在下单前展示。
条款里三条硬约束
一，不得超出售货意图行事。 翻成工程要求，就是你的智能体得能证明这一步是用户要的——也就是得留意图日志。
二，拿不到支付卡信息，也不能新增或修改支付方式。 这条把支付方式变更整个划到智能体能力之外，界划得很干净。
三，只能取用完成当前任务所必需的信息。
违反的智能体，会被禁止访问沃尔玛站点。
那 AI 买错了东西怎么办？沃尔玛说现有退货流程照样适用，包括智能体没按预期执行的情况。这句话其实是给普通消费者吃的定心丸——把智能体犯的错当成普通订单来处理，而不是当成欺诈。
它还没说清的部分
沃尔玛没有说哪几类智能体能被批准接入，beta 什么时候放开，以及最关键的：怎么识别并拦住违规的智能体。
条款是纸面的，执行得靠技术，这部分目前是空的。
还有一处隐私分界值得留意：智能体拿到的信息，适用的是智能体厂商的隐私政策；沃尔玛只按自己的隐私声明处理智能体传过来的数据。也就是说，你对智能体说了什么，沃尔玛管不着。用户以为自己在跟沃尔玛打交道，实际上数据链路上有两套规则。
亚马逊那边关的是什么门
站内此前写过 六个网站把 AI 助手挡在门外，当时的判断是那不是技术故障，是有人在门口收门票。亚马逊现在做的正是这件事，只是它收的不是门票，是广告和流量的控制权。
亚马逊把广告投放交给智能体是一回事，允许别的智能体替用户下单是另一回事。前者的钱进它口袋，后者的钱绕开它的推荐位。
所以这不是「谁更开放」的问题，是谁来定义「合规接入」这四个字。亚马逊选排除，赌自己流量够大；沃尔玛选发牌照，赌自己能写标准。
对三种人，影响完全不一样
对普通消费者： 短期没什么变化，beta 是邀请制，Agent Profiles 也要下个月。真正会变的是明年——当你的购物助手能直接查库存、下单、并按你设的额度花钱时，「让 AI 帮我买」才算第一次有了可用的形态，而不是让它去点网页然后卡在验证码上。
对做智能体的人： 这是一份明牌的验收清单。它要求你证明意图、限制取数、处理待批准、尊重额度，还要求你在智能体违约时被拉黑也认。以前这些是各家自己猜的产品哲学，现在有大零售商写成了准入条件。照着做，别的平台大概率也认。
对独立卖家： 这条最容易被忽略。当流量入口从搜索框挪到智能体的对话框，排名逻辑就变了——不再是标题关键词和图片点击率，而是你的商品数据能不能被正确读取、库存是不是实时、规格描述够不够清楚。智能体不会为一张好看的图多点两下，它只看字段。
换句话说，代理式商务真正的门槛不在沃尔玛这一侧，在供给侧的数据质量。
老达点评
一、真正值钱的是那个独立账本，不是那个接口。 协议接口解决的是快和准，独立档案解决的是敢不敢授权。代理式商务卡了两年，卡点从来不是技术，是你不敢让一个会幻觉的东西拿你的卡。
二、沃尔玛想像的不是技术方案，是信用卡的附属卡制度。 这个制度运行了六十年，靠的从来不是信任持卡人，是限额、账单和撤销权。把这三样搬给智能体，比任何「我们很安全」的声明都有用。
三、默认逐笔批准这个默认值选对了。 大多数产品在这里会默认放行，图的是流程顺畅，然后在一笔错单之后失去用户。默认保守、放开是用户主动做的动作，这个顺序反了就是灾难。
四、对做智能体的人，这份条款就是一份需求文档。 意图日志、不碰支付方式、最小化取数、处理待批准状态、把额度用完当成正常结果——这五条今天就能写进你的工具层，不管你将来对接哪家零售商。
想把智能体这条线从头理一遍，可以看 AI 智能体与自动化专题；如果你更关心这些能力怎么落到自己的活儿上，老达AI实践专题里的案例更接地气。门口到底该由谁做判断，站内那篇 Cloudflare 开源决策模型给了另一种解法：三十九毫秒判断一次，不用回头问大模型。
